凡煙小說

任務六(9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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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務六(9)

晚飯格外豐盛,為什麽這麽說?因為有肉!

本來是買不著的,托陳平的福,得了一斤豬肉,骨頭、瘦肉居多,時下大夥不喜歡的部位,但對陸繁榮來說,很不錯。

骨頭煲湯,瘦肉爆炒,肥肉煎油,滿屋飄香。

陸繁容顛勺,陸繁錦燒竈,小黑在廚房門口,嘶哈嘶哈流著涎水。

“你也饞了?再等等,還沒好呢。”燉湯的間隙,陸繁榮上手擼了一把它的腦袋,手感極好。

“汪汪。”小黑吠了兩聲,又乖巧蹲在地上。

“過來接班。”陸繁錦扭頭,朝它招手。

小黑像是聽懂了一般,立馬站起身走了進來,找到平日裏趴著的位置,直勾勾看著竈頭裏的火苗。

“真乖,待會給你個大骨頭。”陸繁錦摸了它一把,笑著說。

吃飯時。

“姐,你為什麽不早點跟我說那些事?”陸繁榮吃著吃著,突然開口問。

陸繁錦夾菜動作沒停。“懶得說。”反正它會代勞。

鐲靈:???敢情我是工具統?

“可是,我想聽啊!”陸繁榮幽怨地看著大姐。

“你現在不聽到了嗎?”

“太晚了,一年了才說,我之前還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子,沒想到只是個配角。”捏緊筷子,戳著碗中米粒。

“有什麽不一樣嗎?”陸繁錦反問道。

“好像沒有,還得上工,照樣煮飯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們還要在這待幾年啊?這種生活,我過得有些膩了。”有些事不能細想,想了可能會影響食欲。

“大概還要七年。”

“好久,到時候,我都老了。”

“你來時什麽樣,回去就是什麽樣。”陸繁錦說完,楞住了。她當時是什麽樣子來著?好像已經忘記了。

就連曾經覺得不可原諒、銘記於心的經歷,也在一次又一次的異世之旅中,逐漸淡忘。

時間,的確可以抹平很多東西。

“姐,姐?你在想什麽?怎麽總是突然發呆。”陸繁榮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,才讓陸繁錦回神。

“沒什麽。”

“哦。”

陸繁錦入睡前,又在回憶過往。

通過她的回憶,鐲靈有了發現。

傻叉原是它自己。

賊宿主,怎麽可能有個憨弟弟?是它天真了。

打從一開始,陸繁錦就是故意的。

局中局,計中計,打著改造弟弟的幌子,是想要改造它。

陸繁錦太清楚陸繁榮的性子了,所作所為都是算準了他的反應。

看起來是逗弟弟玩,其實耍得自己團團轉,真不愧是天意讓它選中的宿主,好磨系統啊!

鐲靈當即決定,再也不冒泡了,它要讓宿主知道,自己不是沒有脾氣的。

用人類的話來說,只有失去後,她才會懂得珍惜。

舔累了,它要歇一歇。

次日清晨,姐弟二人被凍醒。

“系統,你怎麽回事?歇菜了?凍死我了。”陸繁榮打了個噴嚏,縮在被窩裏瑟瑟發抖。

之前系統都會秒回,這一次,變了。

屋裏除了自己的喘氣聲,什麽都沒有。

陸繁錦起身穿好衣服,敲響了陸繁榮的門。“我們今天再去買床棉被,再打幾斤煤油。”

“它呢?”

“罷工了。”

陸繁榮嘖嘖稱奇,一路上都纏著陸繁錦解惑。

“姐,那它罷工了,我們怎麽辦?”

鐲靈也支起耳朵,想要聽聽宿主的答案。

“之前怎麽辦,接下來就這麽辦,本來就沒指望過它。”

“不靠譜啊,確實不能指望。”陸繁榮撿了根樹枝,沿路敲敲打打,樂此不疲。

鐲靈氣得咬牙切齒,恨不得出言反駁。

之前照明、取暖靠誰?你們用過就忘?

但接下來,姐弟倆日子過得滋潤極了。

煤油燈一點,家裏也亮堂。

燒炭取暖,順帶還能烤紅薯、爆米花、烘花生……一旁是煨好的酒,桌上放著菜、野果幹。

“太爽了,要是有個沙發躺著,再來部手機,就完美了。”外頭放著炮仗,姐弟倆在屋頭愜意地聊著天。

“確實。”將紅薯翻了個面,陸繁錦回道。

這一年的春節,就這麽平平淡淡地過了。

本以為接下來的日子,就是白天務農、晚上閑聊,不曾想,陸繁榮頭次參加三級幹部會,帶回來一個重磅消息——公社開辦政治夜校。

各個生產隊響應號召,也要組織開展夜校活動,接受政治教育,學習文化知識。

事是好事,尤其對有知青的小隊而言,完全不用發愁□□的問題。

可陸有華頭疼了。

整個勝奚生產大隊,其實就沒多少讀書人。

孩子在大隊小學上幾年,基本就不念了。

究其原因,太多了。

有的是因為窮,雖然年紀小,只能算半勞動力,但跟著去上工,也能得幾個工分。

有的是因為知青,他們來自大城市,受過知識教育,可到頭來還是下地幹活,反正終點都一樣,何不少走彎路?

......反正這會的人們,對知識的渴望,遠不及地裏的工分。

上過初中,就已經是很難得的人了。

去年記分員退位,之所以想到了陸繁榮,就是因為他是坑頭唯一一個上過初中的。

可也僅僅是上過,沒有上完。

眼下要搞夜校,這個水平,恐怕不夠。

得怎麽安排才妥當?真讓人犯難。

找二隊借人?丟面不說,還麻煩。

晚上來回跑,黑燈瞎火不得有盞煤油燈,這筆花銷肯定是生產隊出,一年下來可是不小的數目。

跟陸繁榮回來這一路,越想越頭疼,快到家門口了,心裏還沒個章程,終究是沒忍住嘆了口氣。

“叔,怎麽了?”陸繁榮是個上道的,立馬關切地詢問。

自打負責記錄工分以來,陸繁榮一直沒出什麽岔子,陸有華實在沒轍了,心想他或許能擔此重擔。

“榮子,生產隊夜校還缺個□□,我想讓你試試。”湊合用著吧,比上不足比下有餘。

“啊?”太高估我了。

現在這差事,有時候他都要求助大姐,更別提給人上課了。

想到自己要面對那麽多人,陸繁榮真有些發怵。即便是熟悉的叔伯嬸子們,還是控制不住。

教書育人這活,適合二姐幹,可惜二姐現在不在。

“我知道你的顧慮,可以試試,我是真想不到其他人選了。”陸有華感覺頭都要大了,想不到自己有一天,竟然會羨慕二隊。

風水輪流轉啊!

被他羨慕的二隊隊長,其實也在發愁。

因為可供選擇的人太多,還真不好抉擇。

思來想去,最後還是定下了吳沛正。

因為他的學歷是最高的,平時還會看看書,即便來生產隊好幾個年頭了,還是有一股書生氣,跟他們這群大老粗不一樣。

這樣的人給社員上課,應該能壓得住場子吧。

最後的結果,陸繁榮硬著頭皮接活,耷拉著肩膀回到家。

“怎麽了?”自打當上了記分員,陸繁錦很少見他如此喪氣。

“啊啊啊,我要瘋了,姐,有華叔讓我當夜校□□。你知道是什麽嗎?”一屁股坐在竹椅上,陸繁榮雙手抱頭,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
光是腦補一番,他就腳趾扣地了。

真要登臺授課,怕是哆嗦個沒完。

自己肚子裏都沒有幾滴墨水,還教書育人,他不敢。

剛才腦子像是短路了,嘴巴也不聽使喚,竟然沒有拒絕。

這下好了,木已成舟,他只能在家裏發瘋。

陸繁錦頷首。“我知道。”

陸繁榮並不意外。“你知道對吧,我,你覺得我配嗎?我去當□□、當老師,我的天吶,我寧願回去種地!”

陸繁錦看著他,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接話。

“你也覺得無語是吧,我也無語了。我能教什麽?我自己都是半文盲,還給別人掃盲,絕了。”陸繁榮自言自語道:“沒救了,都沒救了,世界毀滅吧。”

任他發洩了一會,陸繁錦才開口安撫。“要不,我去?”

“嗯?嗯!”陸繁榮拔腿便往外跑。“我這就去跟有華叔說!”

行動之迅速,動作之利落,讓陸繁錦生出一種錯覺,他好像就在等自己那句話。

也不知道陸繁榮是怎麽說服陸有華的,對方還真松口,讓她這個‘小學文憑’的人上場。

等消息對外一公布,大夥紛紛用不可置信的目光,看向和自己別無二致的‘□□’。

“小隊長,還真讓錦丫頭教啊?這可不是開玩笑的。”政治夜校啊,加上前綴,在眾人心目中就有了崇高的地位。

“這當然不是開玩笑,已經定了。”陸有華一臉嚴肅地說。

雖然他心裏也沒底,但不能表現出來。

“額,雖然錦丫頭讀過幾年書,可教我們,怕是不行吧?還不如讓杜會計、記分員來,實在不行,你家田生也成啊!”

陸有華看了說話人一眼,那一老一少要肯上,還用你提醒?

自家小子幾斤幾兩,他再清楚不過了。

見小隊長不說話,陸繁錦姐弟倆也不吭聲,在場不少成員不再發表意見了,暫且聽安排。

實在不行,到時候再找人替就是了,又不是固定不變。

生產隊裏的大小事,很多時候,還是要征求民意的。

就像以隊長、會計、保管員、婦女主任、委員組成的生長隊隊委,在會上商議的集體勞動事宜,就什麽時候插秧、割稻子、分工如何進行等內容,總是要在社員大會上公開,得社員一致同意才施行。

夜校也是一樣的。

眼下還有爭議,又進入到商討階段。

陸繁錦倒是無所謂,成不成都行。

直到三天後,第二小隊的夜校開課,充當課堂的草棚屋圍滿了人,大隊長還親自去看了,誇他們做得不錯。

消息一出,各小隊按捺不住了,紛紛開課,坑頭也不例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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